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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京都的街巷人生》(町なかの暮らし)真是太好看了,翻譯也極順,真是通勤聖品,只可惜看到握壽司、京野菜和京菓子的段落,會在心裡「呃、啊、」地糾結一下。

看到壽岳對一些議題不下判斷,難免有種「果然是奶奶啊」的氣悶。1954年,京都教育界發生了教師與家長因教育理念衝突所引發的騷動(旭之丘中學事件),壽岳和另外兩人辦了一場廣播座談。逾30年後,壽岳寫道:「究竟哪一種作法比較好,並不重要,重點是父親與我兩世代,都有幸得以結識新村出教授。」(253)

不知道壽岳當年的感受如何,但這段話傳達的,或許就是熟成的智慧吧。立場什麼的,對個人來說,還是跟另一個個人的交誼比較可貴吧。

另外p.254提到的「京大事件」,應該是指1951年的京大天皇事件,不是編註所謂1933年的滝川(幸辰)事件,雖然後者影響似乎比較深遠。這樣說起來,1933年真是20世紀思想史十分關鍵的一年。

三輪先生雖然能言善道,其實是個看盡人情冷暖、通情達理的人,不但對政治有獨到的見解,也費盡心力擴展家族事業。簡單的說,他熱愛味噌,並且積極面對人生。(164)

這段話的「家族」刪掉,「味噌」換成甜品,就是我的志向了!?


什麼時候能再去呢。


千年繁華

1922年的朝氣

一九二二年,也就是大正十一年的初春,三名男女在國鐵京都車站下車。其中一對男女散發著年輕氣息;身材高瘦的男子穿著西裝、擁有知性的眼光,雖然外表沉靜,眼神中卻閃爍著一股即將面對全新生活而蓄勢待發的氣勢。

年輕女子將濃密的黑髮紮成蓬鬆的西式髮型,體態纖細苗條卻不顯軟弱。那美麗的相貌流露著堅定的意志...,充分散發出人生由自己掌握的自信及對未來的期待。炯炯有神的眼珠子閃閃發亮,雖然身上的短外褂相當樸素簡單,但給人極舒服的感覺。(44)

古川町商店街

[古川町商店街]…從三条通往南方一直延伸下去、整條路上都是店家的商店街,現在還架有拱廊,是個頗具規模的購物街。在京都除了有名的錦市場之外,還有幾條很棒的商店街,像這條古川町就相當不錯。(50)


曾經往來於這條路上的母親已經過世了。而早產的小嬰兒現在也已年過六十,走在這條路上彷彿要把店家看穿一般的左顧右盼,不禁感慨歲月真是讓人感到不可思議!這條路我想只有兩公尺那麼寬吧,石板鋪成的路面,好得教人難以形容。商店街現在架起了棚架,變成拱廊的樣式,但以前這裡可看得到蔚藍的天空呢!(50-51)

[…]

當時,在我出生的這塊地方,支撐著這條商店街的人們已經退居幕後。而現今努力工作的下一代則成為家庭的支柱。這裡並不像錦市場賣的是送至一流日本料理店的商品,這裡市場中所販賣的充其量不過是普通的食材罷了。特別是現在放眼望去,許多店家都會將家常菜裝在薄木板盒裡販售,對附近居民的日常生活來說,這是個多麼重要的角色啊!(51)

漫步人生的道理

至今我還是很喜歡在這一帶[仁王門—平安神宮—岡崎公園]亂逛。在京都,不論走到何處都是樂趣十足。這種漫步的習慣主要來自我孩提時期的生活方式!總而言之,在南禪寺前後八年的歲月中,我學習到漫步人生的道理。尤其獨自漫步,更讓我培養出「自立」的觀念。一個人訂定目標,環視周圍、靠自己的雙腳向前邁進;不用人背也不用人抱,就算跌倒、流血也不會哭泣,拍拍沙子站起來繼續向前走。發現新天地時的歡欣鼓舞;亦或在不熟悉的道路上,偶然看到植物或小昆蟲的驚喜;有時甚至沾到生漆而皮膚發炎,一邊叫著「好癢好癢」一邊跑回家,.......這些在外面漫步的樂趣是最棒的。(67)

南禪寺在這方面可說是最佳的地點。後山、排水溝渠,有其鑽過通往蹴上那個既陰森又可怕、被大家稱為曼玻的隧道時,內心更是充滿了緊張刺激。(68)

昭和時期的日本開始沈淪

我的南禪寺歲月過得充實且愉快。到了昭和時期,日本歷史漸漸變得殘暴且令人心生畏懼。昭和初期的日本不久便加快她可憎的沉淪步伐,陷入悲慘的困境。儘管如此,父母親仍舊精神奕奕的過著生活。這對紮紮實實在京都落地生根的年輕夫婦,過著踏實的生活。來到南禪寺的壽岳一家人,藉由與各式各樣的人交流豐富了心靈世界,工作也有了一點雛型。父親自費出版的向日庵版[壽岳文章自費出版]書籍,讓他闖出名聲,也可以稱作是發跡作品吧。與柳宗悅先生共同努力出版的《布雷克與惠特曼雜誌》,也始自南禪寺時代創刊發行。母親的第一本小說,也是自己的愛情故事《朝》,同樣是寫自南禪寺時代,在倉田百三先生的《生活者》雜誌連載後,由岩波書局出版。父親也在未滿三十歲時,由名為光榮社會的有志書店發行了《威廉.布雷克書誌》一書。不因那痊癒之日無法預期的腸胃疾病,以及家裡大小瑣事感到氣餒,壽岳一家人穩健的唱出生命的讚歌。(75-76)

打掃與工具

內藤掃帚店

三条通對面,內藤利喜松商店。

現在我幾乎使用吸塵器,但還會留下幾把掃帚。樓梯下放著三把棕櫚掃帚、一把東京掃帚;二樓的儲藏室有一把東京掃帚及一把掃樓梯的小掃帚。那棕櫚掃帚並不是一般吊掛在「內藤掃帚店」的那種,而是特別訂做的。家中掃帚的種類繁多,強壯有力的父親所專用的掃帚加了很多棕櫚子,十分厚實;而柔弱纖細的母親專用的掃帚,則不需費勁就能夠掃得很乾淨。(80)

製作撢子也是我們家很重要的一項例行公事。[...]撢子得材料非軟棉布莫屬...輕薄有彈性,結實又耐用。軟棉布以前就有了,使用頻率非常高,和服、短外褂、長襯衫、被套、腰帶......所有平常穿的衣物全是用軟棉布製成。(80)

[…]

我們家有很多軟棉布的舊衣服,母親負責把這些衣服整理收藏起來,等到要做撢子時,再從壁櫥裡拿出來。先解下破損不堪的舊撢子頭,父親會將母親撕成一條條的布緊密集中在一起,黏在竹子的前端,為了避免脫落,最會再緊緊的綁上麻繩。(80)


抹布除了一般的濕抹布之外,還有好幾條擦乾用的抹布。擦拭走廊的、桌上的、櫥櫃的......分門別類到有點複雜的程度。雖然現在有種花邊抹布,不過以前全是用父親細心縫製的油抹布。(83)


…要延長工具的使用壽命,最重要的就是,你對待它的心;工具一定要好好愛惜。就像使用掃帚時也有一定的使用方法。[...]為了不讓掃帚磨損的方向不一,掃帚不能拿得太斜或是胡亂擱置,一定要好好的對待它。我家也做了很多把東京掃帚,但是它們的前端已漸漸光禿,淪為屋外專用的掃帚。雖說清掃屋外一般是用竹掃帚或耙子,然而在掃水泥地面或清水溝的時候,舊的東京掃帚可就相當好用了。(83)


前三代的老闆曾拿過一把可說相當有來頭,在京都博覽會上顯得格格不入,但是人們一看到這近百年前的掃帚,便能夠明白何以它會被拿出來展示了。這把掃帚的握柄比現在的要長,是支一體成形的掃帚。老闆讓我試著掃掃看,雖然有點沉,不過掃起來的感覺十分奇妙,只要輕輕柔柔一揮,就能把那些小紙屑給掃了出去。以前的人真是太了不起了!掃帚這東西,仔細端詳會發現它的美感。成捆的棕櫚或掃帚草,用繩子縫綁成束,這種精心製作出來的物品,既實用又美觀。(86)

京都的女人

聽內藤太太說話是件很有趣的事。她是從下京那邊嫁到這裡來,為人非常坦率,即使上了年紀還是喜歡跟人聊天,聽她說話一點都不會煩膩。京都的女人分成好幾種類型。她說話充滿善意,聽者無需戰戰兢兢的,能夠很安心聆聽。她完全沒有京都女人那種令人討厭的氣息,與中京那邊大戶人家婦女那種小心謹慎、深怕被抓到小辮子的說話模樣完全不同。(86)

大正長屋租金不貴

…京都地區的平均房租並不是太貴。京都有許多大正時代遺留下來的老舊長屋出租,據說租金相當便宜,許多研究人員來到京都就借住於此。(211)

…往智積院的墓園走去(由於蜷川虎三老師的墓就位於此地,因此我時常來此憑弔),始自墓園北邊的整排長屋,一眼望去無邊無際。隨著東高西低的地勢,綿延不絕的長屋就像河流往西而去。

寺町通

到了近代,南禪寺以南的街區已然成為賓館集中的紅燈區。儘管如此,或許將來有一天,它又會轉變成一個能夠滋潤荒蕪人心的地方。

在京都多不勝數的商店街中,寺町通尤其深得我心。[...]寺町通之所以如此別具韻味,大概是源自於其包羅萬象。與四条通交界以南的一段,夾雜著許多寺廟和人氣電器專賣店的奇妙組合;以北一帶則有許多賣布料、包包、食物的店家。經過佛具店、茶葉店、陶器店等雜沓的商家,來到三条通附近,隱約可以嗅到一種高尚的氣息。原因之一是這附近可看見許多舊書店,還有許多老字號的文具店(當我還在念小學時,就是在「文適堂」買書包的...)。此外,這裡也有不少不錯的點新店,連賣烤地瓜的店家都是老字號。從蜂蜜蛋糕店「桂月堂」再往前走,還有二条通上的「開新堂」。這間「開新堂」除了橘子果凍的美味堪稱天下一絕之外,更重要的一點,就是店員的服務態度十分親切;店內的鋪陳擺設也都保持著二次大戰前的模樣,讓人感到十分舒適。(214-215)

民藝

嵯峨面具

[註11] 嵯峨面具:京都嵯峨釋迦堂清涼寺內,每年均會固定演出著名的大念佛狂言,嵯峨面具即為演出的重要道具;面具由和紙製成,有猿猴、鬼、觀音、老者等二十種傳統造型...。(242)

五条坂的河井寬次郎紀念館

河井寬次郎燒陶起家、擅長製作各種手工藝品,留下許多至理名言。此紀念館為寬次郎後半歲月改建,保留日本傳統民宅優點。由此,壽岳章子談到幼年隨父母拜訪河井家,當時河井家與壽岳家的交往,十分直率素樸。壽岳文章當年不但窮,也「沒有鑑賞工藝品的眼光,對餐具也不太講究」,但因為跟柳宗悅一起出版製作雜誌,「就像未經燒製的陶坏,經過窯火高溫煉化之後,得以脫胎換骨。」(244)

然而,那些曾圍坐在河井家地爐旁的都是些什麼人呢?答案是,一大群不分國籍、男女、老幼的人。他們在此談論著美好、令人感動的事物,話題從不曾間斷。嚴格說來,這裡就像間高級沙龍,促成民間交流活動得以開花結果。(244, 246)

聚集在河井家的人,

除了柳宗悅夫婦之外,還有來自益子的濱田庄司先生,以及跟他熟稔的英國知名陶藝家伯納德.李奇[Bernard Leach, 1887-1979],擅長染織的芹澤銈介、木雕家黑田辰秋等人。(246)

說起來,越是文化上的菁英,似乎越傾向去政治或非政治的生活方式,有意識地避談或無視令其沙龍生活成為可能的政治條件。

從對傳統民俗工藝一無所知,到開始接觸、研究,或許是受到身在民藝世界的雙親影響吧。什麼樣的食物要用什麼樣的器皿裝盛,要擺在什麼樣的餐桌上; 日常生活的每一件事物都是極其講究的 。(246)


千年繁華——京都的街巷人生
京都 町なかの暮らし

作者 | 壽岳章子
繪者 | 澤田重隆
譯者 | 李芷珊
總編輯 | 郭寶秀
出版 | 馬可孛羅文化
初版 | 2005
二版二刷 | 20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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