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bout 8 years ago

0.
是真的很好看--坐在電影院裡,每次畫面轉回那輛墜落中的廂型車時我都這麼想。

然而,我覺得排山倒海的意見還是溢美過頭了;相較於意見本身,觀察別人如何觀察還比較有趣。比方說,我會最不爽這類文章:表面上是因為電影的生產過程、流通、消費與接受等環節在文章中塌陷成一坨,實際上則因為我以前常寫(近年也偶爾寫)這種文字--太像啦!(但這篇會寫出「即使在重重的時空之外,整部《全面啟動》的劇情不乏為結構作嫁的斧痕,但仍無損在那最高潮處、柯柏與費雪(奇利安墨菲)各自的救贖深刻性」,也不容易。小Fischer到底被救贖了什麼?在夢裡找回奮鬥的勇氣啊?)

至於用Freud/Lacan的理論解釋這部片,我覺得另一面也許更重要:如果我們不是活在Freud/Lacan業已被接受,範圍橫跨物質的與抽象的區域,文學理論、社工、社會學等學科都難免提及(卻很少像Ricoeur那樣提:Freud、Marx和尼采瓦解了「意識是透明的」這一幻覺)、報紙專欄時常援引,甚至心理諮商成為一部分人日常生活之一環,整部電影的敘事大概沒辦法遵循現下相對簡潔的結構,不必多費畫格解釋,觀眾就會自動補完。

1.
Nolan愛在片名上玩的雙關一直纏著我,譬如prestige之為戲法/影響他人的能耐/名氣。

這次更有趣,譬如,可以把in-ception/de-ception/con-ception跟片子想作夥。其中conception和deception跟conceive和deceive有關,字根都來自拉丁文,擷取之意。

這種把戲Heidegger玩得出神入化(prestigious!),除此,他還有能耐串出一套關於存有論的哲學。然而字源頂多有啟發之功,字源有關無法證立概念之間的關係,更不用說字源的關係往往跟人怎麼做事沒啥關連。

也許,這些「軼事」僅再次旁證好萊塢分工之精細、資本之龐大,而著迷於這些「軼事」者也不過yet another scholar

2.
因此,看完後放著想來想去,我最嘆服的,還是能貫徹這一想法的條件。一個不那麼驚世駭俗的想法,有可能被拍攝出來(而非說或寫出來),並且大致自圓其說、設定多不矛盾且非冗餘。

Inception(我覺得「全面啟動」實在很不知所云…)看似橫空出世,其實撇開所有關於夢的設定,就只剩下非常討好異性戀生理男的主題,演作的深情包裹著對女人的譴責。又如,齋藤先生能夠一通電話撤銷起訴這種安排,豈不拐著彎重新供起幾近神話的權力關係起來拜?

周星星對IMDb的分析:其一其二

對照Inception目前在IMDb的9.3分(一定會掉,但大概不會離《黑暗騎士》的8.9、《頂尖對決》的8.4太遠),我想「電影圈」的生產、再生產與看似「還政於民」的對消費與接受的觀察建制,彼此還是循環地加強,不斷把prestige的全部意義等同在一起。

3.
「Jack」最近兩部片(《隔離島》和Inception)會不會太相近?一直出入「心智底層」跟妻搏鬥不累嗎!

說到心智「底層」,我倒覺得西方人對心智的想像跟對煉獄的想像挺接近的。

4.
因此,儘管Inception給我的感官留下深刻印象,對我來說,它終究只是部聰明(過頭?)的電影。

Inception前幾天,我看了《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》。1991年的電影講1960年代的故事,3小時多,喘不過氣。那種鋪天蓋地的鬱悶籠罩我很久。我自覺還沒有能力寫什麼,有點羞愧,我甚至無能評估片頭那幾行字距離現實多遠或多近。

無端並置這兩部電影是莫名其妙,但我一時講不出什麼完整的東西、找不到正確的字詞,來佐助或描述我對Inception的想法。

Inception具有足夠豐富的內容供行外行內喋喋不休,可是,説真的--它讓我們多看見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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