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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經濟發展之外,我們的政府及國人到底在乎什麼?大概沒有幾個人不認識澳洲來的無尾熊哈雷和派翠克;在台北木柵動物園工作的朋友告訴我,光是兩隻無尾熊一年的尤佳利樹葉伙食費,就高達新台幣四百萬元(包括空運費用),這相當於五年台灣黑熊研究計畫的經費。在無尾熊熱潮過後,南極來的國王企鵝神威,再度席捲國人的芳心,各大媒體充斥著企鵝抱蛋的系列追蹤報導;後來蛋沒孵成,轉而陷入是「誰的錯」的口舌戰下。誰會是下一登場的媒體寵兒?最近又聽說,動物園在積極爭取全世界族群不超過一千頭的貓熊來台。美國的動物園目前有不到十隻的貓熊,動物園依契約每年要為一對貓熊付近百萬美元租金,作為推展中國大陸貓熊生態研究、教育及保護棲地的保育基金。全世界的奇珍異獸能在台灣輪流展示有其教育價值,然而台灣本土的珍獸呢?(228-9)

這段話寫在兩頭熊貓來台(2008,馬英九第一任)之前,扁政府「以氣候和飼養技術問題拒絕貓熊來台」,「認為貓熊贈送只是徒增大貓熊痛苦及保育成本,把貓熊移至台灣會花很多錢,這些經費應該拿來保育台灣本地動物、或在原居地照顧更多隻貓熊,故反對貓熊來台灣。」事後的發展大家都很清楚。

318佔領立法院運動之後,石虎跟黑熊被找來當台灣的象徵物,一時得寵,不知道大家是否有意願了解非Q版黑熊實際上的生活狀況?讀《尋熊記》那些狡猾黑熊三番兩次掠走餌食,大快朵頤,陷阱莫奈牠何的快意,還有研究者徒步追熊,三角定位,發現熊的活動時間跟範圍都非常活躍,那股(我想像中的)英姿,對比台北木柵動物園裡的黑熊,照養的黑熊實在望塵莫及。我們腳下的土地上就有「明星」,不只黑熊石虎,書中提到的食蟹獴、黃喉貂,被工人抓去加菜的黃腹琉璃鳥等,都很有意思。在地人類也有責任顧好與在地動物共同生存的環境,搭好舞台而已。

追著熊與他者相逢

黃美秀做熊,承布農朋友大力協助,尤其書中稱「大哥」的林深淵。布農獵人或許無法把個人知識整理成體系井然的教科書,但一上山就知道,傳自長輩、實際與自然交關的經驗才真正實用。黃美秀在書末的反省,蠻誠懇的:

我習以為常的漢族價值認知系統,以及一個研究學者的主流姿態去衡量、解釋外在環境,多少是有些學者所指的「我族中心主義」;一種對不同族群的刻板印象,以自己的民族為中心去看世界。起初,我謹慎提醒自己,要用平常心去包容各種不同型態的生命展現,但每逢意見相左時,我便可感覺這種不安、心虛的自我中心主義在鑽動著。(239)

觀察者只會觀察到利益/旨趣所繫的事物,除非把自己敞開來,觀察其他觀察者怎麼觀察,或者「虛心」,才有可能讓事物進入感官經驗(儀器用來進行專精且持續的觀察,但人才能選擇人感興趣的事物)。第一次進大分,幾乎都是布農獵人指出有意思的東西,報給黃美秀看;在山上待久了,黃的札記出現蟲魚鳥獸的頻率也多了。畢竟追熊的過程常常都是等待,書裡寫一段,十幾二十天就過去了,面對山,無非面對彼此與自我,夥伴間與面對自我的張力只會高漲。

我沒有登山經驗,是以第七章「研山、研友、研我」是我最能直接共鳴的一章。從事各種事業就是經營生活方式,不能只是「外包」(給下屬、廠商等,各方關心的利益/旨趣不一樣,強求別人順著自己的意思是次之又次之的「攻城」)。要專注當下,卻不能讓「受不了現在」的情緒席捲現在,是修身的一大課題。

自我中心的想法總是「每逢意見相左」最洶湧,我有類似經驗,也同意,前路未明又不知能否帶夥伴一起克服,是最險惡的一道坎。

台灣黑熊保育協會


尋熊記:我與台灣黑熊的故事
黃美秀
出版年 | 2012/6
出版社 | 遠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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